试论李白山水景物诗的内涵

试论李白山水景物诗的内涵

郭三省

中国是诗的国度。

唐诗以其繁富的数量和辉煌的成就被当之无愧地尊为有唐一代文学,而盛唐之有李白一如诗歌之有盛唐,李白以他的人格、热情和才华,以他惊风雨、泣鬼神的诗歌,适逢其会,走在时代的前面,成为盛唐诗歌最杰出的代表。在李白千余首诗歌中,数量可观的山水景物诗(约400多首),放射出绚丽的光彩,受到世人瞩目。

古典诗歌中对山水景物的描写,早在《诗》、《骚》时代,即不乏名句。如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(《诗经·小雅·采薇》),“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。”(屈原《九歌·湘夫人》)千古传颂。但是,作为诗史上独树一帜的山水诗的产生,并有大量作品问世,则有待南朝刘宋初年谢灵运等诗人的出现。“宋初文咏,体有因革,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”(文《心雕龙·明诗》),经历了齐梁以来的发展,到盛唐时代,形成了以王维、孟浩然为代表的山水田园诗派,成为诗苑中一枝独具芬芳的奇葩,与祖国壮丽的河山相互媲美,相映生辉,流香

百代。这一诗歌样式到了诗仙李白手中,更是被运用得裕余自如,佳作纷呈。他以生花妙笔,描绘了一幅幅饱含激情、蕴涵丰富、兴寄遥深、意境壮阔的山水景物画卷,他笔下的峨眉山月,巫峡猿啼,庐山瀑布,齐鲁风沙,无不令人魂牵梦萦;滚滚黄河,茫茫大江,巍峨泰山,崔嵬剑阁,又皆使人豪气满怀。李白以其卓越的诗才,或勾勒盛世山水,或点染乱世山水,或寄意梦中山水,或描绘画中山水,多方位、多层次地表现了盛唐时代的风云变幻,展现了奋发进取的时代精神和诗人崇高率真的人格、豪放飘逸的个性,寄寓了诗人坎坷的身世感慨,以其丰富的内涵,给人以深层次的审美感受。

一、李白山水景物诗的时代特征

别林斯基指出:“一个诗人越是崇高,他就越是属于他所出生的社会,他才能的发展倾向,甚至特点也就越是和社会的历史发展密切联系在一起。”(《别林斯基选集》第二卷475页),也就是说,一个诗人只有代表一定的社会时代、反映出强烈的时代特征,就才会显得愈加崇高、伟大。

首先,李白的山水景物诗表现了博大宏阔的盛唐气象。李白所处的时代,正值大唐帝国由“贞观之治”而进入“开元之治”的鼎盛时期,版图辽阔,经济发达,国力强盛,成为自秦汉以来最强盛的大一统帝国。作为盛唐时代的骄子,李白在他的山水

景物诗中,勾勒出的是一幅幅盛世山水图,他笔下的景物,气势是高大宏阔的,基调是昂扬明快的,色彩是自然明丽的。写庐山是“庐山秀出南斗傍,屏风九叠云锦张”(《庐山谣》),写华山是“西岳峥嵘何壮哉,黄河如丝天际来”(《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》),都表现出一种博大壮阔的景象;望黄鹤山是“雄雄半空出”,望庐山瀑布是“半洒云天里”,登太白峰是“举手可近月”,登瓦阁是“仰攀日月行”等等这些山水景物在李白笔下都显得崔嵬壮观,气势宏伟,即使本来不太高的黄鹤山、太白峰,一经李白之手便气势不凡,高与天齐;登上雄奇的泰山则更是“举手开云关”、“扪天摘瓢瓜”(《游泰山》),摩弄日月,手摘星辰,别是一番气象,至于“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”,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”更是非盛唐不能有,非太白不能道,表现出一种博大壮观的景象。

生长在盛唐时代的李白,强烈地感受着盛唐鼎盛文化的氛围和大唐帝国强大的国威,他诗中的山水景物都显示出一种横空出世、宏伟壮阔的夺人气势,黄河的声势,泰山的雄伟,半洒云天的瀑布,巨澜翻滚的巫峡,都交响成一曲雄浑的盛唐之音,显示出一种博大兼容的盛唐气象。读其诗,想其景,自然而然在心中再现出大唐帝国的鼎盛气象。

其次,李白的山水景物诗中表现出一种奋发进取的时代精神。唐王朝的鼎盛鼓舞激发了一代知识分子的用世热情,开元之治的政治氛围,也为一代知识分子提供了奋发进取的

环境。呼吸着自由健康的气息,在开元之治的阳光普照下成长起来的李白,在他早期山水景物诗中,表现出的用世热情,便代表了当时积极用世有所作为的知识分子的精神风貌,反映了昂扬进取的时代精神。诗人作别少年时代读书的匡山时,决心献身大好时代,“莫怪无心恋清境,已将书剑许明时”。沿江出蜀,《渡荆门送别》一诗,展现出一幅“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”的开阔景象,诗人独立船头,纵目四望,沉浸于对宽广前程的展望,心神为之骀荡,胸怀为之宽阔,虽有思恋之情,却无离愁别恨,情调是高昂的,景象是开阔的。《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还西京》中,“直上青天扫浮云”的气概和《行路难》中“乘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”的壮志,更直接地反映出诗人奋发向上、乐观进取的精神。作者山水景物诗中的意象健康明朗,饱含激情,催人奋发。海是“巨海纳百川”(《金门答苏秀才》)的博大,山是“秀出南斗傍”(《庐山谣》)的超迈,黄河是“奔流到海不复回”的一往无前势不可挡;瀑布是“半洒云天”的气势。黄河、瀑布、长风、激流等意象,都给人一种奔腾不息、无坚不摧的力量,令人振作,催人奋进。

另外,李白在勾勒盛世山水、表现盛唐气象的同时,也反映了唐朝盛极而衰的风云变化。唐朝的开元盛世只是昙花一现,唐玄宗很快就变成一个“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”(白居易《长恨歌》)的安乐天子,沉溺于酒色歌舞,骄奢之心日长,励精图治之志渐消。天宝元年(742)李白奉诏进京、

供奉翰林期间,充分领略了盛唐的鼎盛和国威,也看到了上层政治的腐败和王朝政治的危机。李白在山水景物诗中便相应表现出明暗交替、悲欢杂揉的特点,离开长安后,李白的山水景物诗,或悲流水,或吟秋山,或怀古人,或哀弃妇,大多为“挥斥悲愤”之作,《月下独酌》、《登金陵凤凰台》表达出一种沉重的孤独和深广的忧思。经历安史之乱,“白马绕旌旗,悲鸣相追攀,白杨秋月苦,早落豫章山”(《豫章行》)的景象和“积骨成巴陵,遗言闻楚老。水穷三苗国,地窄三湘道”(《荆州贼乱临洞庭云怀作》)的呼号,则是一幅触目惊心的乱世山水图,味之令人伤情。

时代的推移,政治的动荡,必然会影响敏感的诗人,李白一生的经历遭遇和荣辱坎坷,大致与盛唐国运的兴衰变迁步步相随;他山水景物诗中的意象和基调,也与盛唐时代的风云变幻息息相关。时当盛世,则“心乐而声泰”,时至乱世,则必然会因“世积乱离,风衰俗怨”而产生“志深而笔长,梗概而多气”的雅好慷慨之文。李白的山水景物诗,从一个敏感的诗人的独特角度,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了时代精神,反映了唐王朝盛极而衰的风云变迁,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,李白笔下的山水景物才作为一种特殊的意象,被赋予更深刻、更丰富的蕴涵,放射出独具的魅力,使千百年来无数读者击节称赏,回味不尽。

二、李白山水景物诗的个性特点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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